魅(四)

生活的荒诞何处不有

Posted by tokenian on June 25, 2012

“我不过是被江湖所玩弄的戏子,仅此而已。”阮大侠临走时说了这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当真不假。

阮大侠的故事是滑稽的,听完后我唏嘘的感叹。他的脸上,三分痞气,七分正气。曾经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痞子而已,摇身一变成了大侠。

阮大侠的本名叫阮小三,家里排老幺,就是最小的一个。他大哥和二哥都是正经人,做着小买卖。可他嫌那赚钱太慢了,莫不如到钱庄转转,从人家腰包里捻一个银带子、金袋子强。四里乡邻都知道他的德行,总是远远的避着他。

他的人生格言,吃喝嫖赌、坑蒙拐骗,要做就要做到极致。所以,他总是变着方的玩,当真是其乐无穷。

比如把知府大人的十三岁千金骗进春满楼,卖给老鸨。

“哥哥,这是什么地方啊。那些人的眼睛怎么那样子啊?”小妹子看着灯红酒绿世界里的男人,无知的说道。

“他们吃了快活散了,嗯,快活散是神药,吃了后神清气爽,就像神仙般逍遥。”阮小三随口找了个理由。这时,老鸨出来了。

“老鸨,这小姑娘条子多正啊,你给个好价钱啊!”阮小三得意的对老鸨吆喝道。

“三哥,你今儿给带的什么姑娘啊?上次送来的那个寡妇,如狼似虎,是个好货。”老鸨说完就打量着这小姑娘。

“你三哥是正儿八经的人,从来就不沾劣品。这小姑娘你开个好价,以后还有好货。”

“十两。”老鸨说完就掏银子。“不成,这次的这么正,少说二十。”阮小三嚷嚷道。于是二人讨价还价,争个面红耳赤。小姑娘在一旁呆了,全然不知二人争个什么。很巧的是,她看见伺候她的丫鬟路过,于是她撺掇上去,把争吵的二人抛在脑后。

阮小三的生活,后来戏剧性的来了个大转弯,结束了他妖孽般的人生。当时的所有人都是傻子,除了一个人。

“阮小三杀人了,阮小三杀人了,杀了陈二狗,李富贵,还有张老三。。。”一个伙计沿街吼道,把这惊天消息散播到所有人耳中。

“杀得好啊,那陈二狗欺男霸女,李富贵抛妻弃子。”

“最可恶的张老三,你怎么不说,他卖大力丸,害得我家老公不举,恨啊”

“这阮小三终于良心发现了,诶,他怎么良心发现了?”

后来的消息是,死了的三个人死在同一天晚上。县里的廖神捕当晚巡逻,他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在死者三人的宅子外面,总有阮小三的身影。于是乎,铁证如山,立马定案。话说当晚阮小三也挺背,他不过是像平常一样四处闲逛而已,偏偏被廖神捕瞧见了。他肠子都悔青了。

“大人,这恐怕不是阮小三做的案,死者三人脖子上的细微血痕,是致命伤。江湖中的高手才有此绝技,阮小三没这样的身手。”廖神捕的一个手下道。

“屁,你怀疑本神捕的断案能力?他阮小三荼毒乡里,本是一害。昨日去了净光寺参拜,受大师点化,洗心革面,才做此义举,了断他丑陋的一生。”廖神捕侃侃而谈,端的一断案高手。

“大人,昨日净光寺闭门,并未接受香火。”那手下依旧据理力争。

“嗯??”廖神捕用孺子不可教的目光看着那手下。

“大人英明,小的不明实情,昨日净光寺确实接待过阮小三。”那手下立马改口道。 阮小三此刻被囚,他睁开狡黠的双眼,张嘴就大吼,“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声音连绵不绝,监牢里的囚犯齐齐盯着他。没多久,廖神捕就来探监了。

“把断头饭拿来。”廖神捕朝一手下支道。

“大人,小人是冤枉的,还望您明察秋毫。”阮小三谄媚的笑道。

“把这断头饭好好消受了,你此生活着就杀这几个人还有点意义!吃吧。”廖神捕不屑的说道。

“大人,您再查查。小的还未上公堂,这案不会这么快就下来吧。您说是吧?”阮小三继续求道。

“少罗嗦,再不吃就给狗吃。”廖神捕转身离去,心理盘算着,这知县大人如今正吃着张老三的大力丸卖力呢,哈哈,老子才是这里的天。

次日,阮小三悲绝的上了囚车。四个狱卒推着囚车,缓缓朝着菜市口前进。漫天的鲜花,在朝他飘洒,他此刻正以英雄的姿态受人景仰。

“小三,大哥和二哥看错你了,一直都不正眼看你。你黄泉路下走好,我们会给你烧好多的钱纸的,够你花的,下去就别坑蒙拐骗了。”阮老大哭道。阮小三正感动着,听着后半句,顿时悲凉了。。。

“阮小三,你个没天良的,老子没了张老三的药,以后咋办啊,你去死吧!”那杀猪的屠大刀奋力仍了个鸡蛋,正好砸到阮小三的鼻梁,好生疼啊。

“小三,娘能有你这样的儿子,感到很骄傲。你一路走好,没白来人世一场。”阮小三的娘正哭道。

“小三,你走了,你走了,我有多伤心么!从此没你这个兄弟,春满楼的姑娘都会寂寞,王大娘家的姑娘再也不会爬出墙头,银钩赌坊的生意都要惨淡许多,卖豆腐的潘玉凤也会落泪的。”

“阮小三,我佛慈悲,你能参悟大能,正所谓,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老衲会为你超度的,早日荣登极乐”一穿袈裟的和尚,做佛印手,得道高僧的姿态。

本来畅通无阻的道路上,几十个姑娘忽然涌进来。只见她们个个花枝招展,手拉着手,笑颜如花。她们齐声说道,“阮小三,你个没天良的。把我们卖到风尘之地,有生之年不能吃你的肉,你死后我们把你的骨头拆了,给狗吃。”说罢,一人手里攥着一鸡蛋,齐齐扔来。

阮小三此刻听着漫天的飞语,脸上的疼痛感也麻木了,好疲惫,此刻就要死了。自己还没有好好的享受这人生,还没有成为一个青史留名的痞子。他望着嘈杂的人群,有一种失落,似乎自己从来没活过。什么荣耀,羞辱,快乐,得失,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自己的一生,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呢?好像没有。所见过的最美丽的是什么呢?还能记起每个被他骗过的姑娘单纯而稚气的眼神。他闭上了眼,等着那一刀从脖子上挥过去。

他迟迟没有等到那一刀,没有痛楚的感觉。难道他已经死了?于是他睁开眼的时候,一群人正阮大侠的称呼他。他获救了,被一个称为锄奸会的正道组织救了。而他从此踏上了正道的路途。

“阮大侠,春满楼这种地方,不是我们正义之士所能踏足的。”他旁边的小生持剑正气的说道。

“哦,那就不去了吧。”阮小三无奈道,刚想去回味自己过去的生活。

“非礼勿视,作为侠士,看见美丽的东西,我们也要屏气凝神,摒除杂念。”那小生再次持剑正气的说道。阮小三感慨了,那卖豆腐的潘玉凤正幽怨的看着他。

“侠士应当有侠士的风范,阮大侠你得多多正身。吃喝嫖赌的事,是被我等正道所不齿的。”那小生又一次持剑正气的说道。

阮小三想哭了,只好把踏入银钩赌坊大门的脚抽回来。

—-未完待续——- 生活的荒诞何处不有,囚笼中的我们想出去,可是外面的是一个更大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