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在他的作品《黄金时代》里说, “那一天我21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一个人在任何时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是谁,不受外界的影响活出自己的光彩,是幸福的。很遗憾,在过去的20多年里,我私以为,我们经历了一个高速经济增长之下的迷茫时代。
回顾过去
自两千年来,中国加入世界WTO,发生了很多改变人们生活的事情。整体而言,大家的物质生活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比如上个世纪90年代物资匮乏,产品种类少,价格贵。以前家里看的那种显像管电视,体积大,功能仅仅是接个天线看地方电视台,要一千元左右,尺寸越大越贵。据说那个时候这块的技术是从日本引进的落后产线,而日本跑去研发液晶技术了。
小的时候见过一次大哥大,一万多块,摸都不让摸,怕小孩子给摔坏了,没地方修。再后来是我大伯家装了有线电话,打一分钟一块钱。95年小灵通的问世让不少人可以廉价的打电话了,VCD、DVD的出现让普通人可以在家里唱歌。
家乡不少人都是卖菜为生,家里再养几头猪卖钱。为了子女的学费是一省再省,既要容忍子女闹脾气,还要思忖这难捱的日子何时是个头。不少人对于生活的恐惧,压弯了挺直的脊梁。多少年轻人读个初中就草草去沿海打工,去针织厂,电子厂,流水线上度过18岁的青春。
两千年的时候,沿海制造业特发达,以出口为主。人力成本低,工人年轻又听话,人口红利为中国制造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富士康也是那时跑到大陆建立代工厂,政府也是给了足够的政策优惠,解决了不少就业。
生活就是这样,不管以后什么样,现下的日子得过。当时大部分的人不会意识到,中国经济开始腾飞,他们的往后的日子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打工无非是赚钱,赚钱养家。农村的生活几乎自给自足,而城里的水电气缺一不可。后来大部分农村人城里买房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疏远了,他们不得不游走在城里的每个街道,找一个公园之类人群聚集的地方,打牌、唠嗑、唱歌,以缓解来到城市的疲劳。
再后来智能手机的兴起,短视频让孤身的人找到些许乐趣。眼花缭乱的世界,让人的心如脱缰的野马,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失落的自我
我们见证了很多新兴事物的出现,比如外卖、快递、网购、传销、出国旅游、零元购、网贷、大龄婚姻。人们对于新出来的事物大多数是起初讨论一番,之后习以为常,没有意识到它们以后会一直存在,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之中。
文化里的乱象是曾经风光一时的明星,后来尽皆恶名昭彰。比如拍《还珠格格》的赵薇,唱《唯一》的王力宏,《诛仙》里的李易峰。荧幕面前的形象和真实生活中的德行操守南辕北辙,对于互联网群体而言,异样的情绪陡然而生。当初觉得人家多么多么的好,好感度拉满,各种溢美之词。现如今咋就是个这?
中国的经济是腾飞了,但是老百姓的收入没有大跃进,背负房贷者比比皆是。工作不稳定是一种常态,早已不是上个世纪80年代的国企铁饭碗。收入上要兼顾全家老小,老人和小孩的开销大,医疗教育是大头。这就让人有一个疑问,连美国都打击我们的经济了,我们自己的收入却不上不下?
工业化对于工人的一个特征就是人作为劳动力资产,是可以数字量化,可以替代的。大多公司搞绩效、KPI无不是用数字衡量人的价值。中国的教育很成功,为工厂输送了大批有素质的学习能力强的工人。当工人日复一日地在流水线上机械劳作,他似乎被剥离了人的七情六欲,俗称螺丝钉。这种对工人作为人的主体情感的剥夺是现代批量经济的显著特征,同样地剥夺了人的生活。因为工人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享受生活,劳累的一天让人只想休息。下班之后也不愿意去社交,枯燥乏味的机械生活让他只想耍耍手机。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加大,一幢大楼里的邻居彼此陌生又熟悉。这与早期农业社会里家长里短,乡里乡亲,人情味重的小农经济大相径庭,这造成了从农业社会过渡到城市社会里大批人精神上的迷茫与不适。以农村文化为主要思考方式,往后无法适应以城市化为主体的工业化社会。
而经济快速发展的几十年,太多的农民进城,他们的父母、爷爷都是农民。虽然他们下地不多,但是家庭的浸染让他们习惯了农村那种偏安一隅、悠然世外的田园生活。西方国家的工业化经历了几百年,英国最早用蒸汽机开启了工业革命,之后日不落帝国把产能输向全世界。接着是德国、法国、美国等接踵而至,到二战结束后亚洲四小龙。而我们的发展之快,远超历史上任何一个国家,从规模上、产能上。留下的则是农业文化下十几亿人口无法真正适应新的城市化生活巨大的精神落差。
所以我想对过去几十年惯之以“迷茫时代”的称呼,我们物质上比以前富足了,却谈不上富裕,精神上裹足不前。虽然西方文化大行其道,资本主义经济无处不在,却让人手足无措。民族的自信应当是自给自足的,中华文化几千年,断然不能舍弃。承前启后才是当代文化人应做必做的事,树立向上的价值观,以更包容的心态去革新当下的种种思潮。
我们所缺失的,是对自己、对别人、对社会,无法理解、无法包容。
马克思主义里一句经典的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同样可以制约经济基础的发展,如果一个国家的文化对生产力掣肘,那么经济发展就会萎靡不振。
我希望接下来的时代是“进步时代”,人们对于身边的事物能够给予体谅和包容,精神上互帮互助给与彼此活着的尊严。给岁月以文化,给文化以岁月。人作为世界的主体,改造着世界,把世界变得更美好,而不是拖向深渊。
这是一种理想化的憧憬,时代的进步就需要这种理想,冲破乌云遮罩,找寻文明前进的动力。